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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时期傣族史上若干地名人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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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31 15:17:00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宋蜀华

在古代民族史研究中,往往遇到一些地名和人名,中外史籍与本民族文献传说互不一致,对不上号的情况。弄清楚这些地名和人名的时代和相互关系,复原其所处的历史背景,对阐明某一民族的历史和某些历史事件的因果关系,是有补益的。

傣族古代史资料,以汉文记载为最早,但唐以前仅一鳞半爪,往往语焉不详。唐代较多,仍感不足。本民族史料,除比较丰富的历史传说外,元代之前尚无文献记录;元以后,亦尚待深入发掘。国外有关资料也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具有史料价值的一个地名,一个人名,都是重要的,如和各方面的史料相互印证,互为补充,也可补于史料之不足。

本节试图从上述角度,对唐宋时期傣族史上几个比较重要的地名和人名,作一个初步研究,提出一些粗浅的看法。

(一)阿罗毗和茫乃道

在西双版纳傣族古老的民间传说中,有反映傣族早期历史的《叭阿拉武的故事》。①这个历史传说的大意是:叭阿拉武因狩猎追赶一只金鹿而进入景洪,后来便率领百姓在这里开荒辟地,建寨农耕。这个传说也反映了佛教的传入及其战胜原始宗教,并透露出当时的傣族社会已经存在着奴隶等现象。剥去这个传说的神话部分,可以说它所反映的时代,应早于宋代傣族首领叭真建立“景龙金殿国”于西双版纳的时代。

叭真于傣历五四二年(1180年,宋淳熙七年)建立景龙政权,②此后世代相承,不可能插入上述传说中所反映的叭阿拉武的时代,此其一。叭真建国后即称“景龙金殿国至尊佛主”,表明他已信奉佛教,而上述传说所反映的则是佛教开始传入时的情况,应较叭真所处时代为早,此其二。佛教传入傣族地区的时代,汉文史籍迟至14世纪尚无肯定的记述,③傣族地区的传说则谓早至千年以上,确切年代,目前尚无定论。然而佛教传入东南亚以及印度文化对东南亚的影响则为时甚早。七八世纪缅甸的骠国已是“喜佛法”的国家,④骠国梵名Criksetra,即玄奘《大唐西域记》所述的“室利差((咀))罗”国。骠国王称摩罗惹,当为Maha raja的对音;其相称摩诃思那,则可能是Mahasena的对音。这些都反映出印度文化的影响。至于云南,东汉设置永昌郡时,境内已有“身毒之民”。⑤“身毒”即印度,这说明我国云南接触印度文化也很早。唐代南诏阁罗凤立《南诏德化碑》于太和城(今大理太和村),碑阴题名中,有“大军将赏二色绫袍金带赵龙细利”,在解放前西双版纳封建领主制度中仍然保留着这一职官名称,汉文写作“召龙西利”。“召龙”傣语意为“大官人”,“西利”意为“吉祥”、“光华”,具有明显的佛教色彩。这就表明唐代西双版纳地区很可能已有印度文化的影响,联系上述传说和傣族地区出现的梵化地名来看,佛教可能已经传入。事实上唐代傣族地区梵化地名的出现,已非个别现象。

传说“叭阿拉武”根据自己的名字给今天的景洪起名“阿拉米龙”,⑥“龙”,傣语“大”的意思,即“广大的阿拉米”。这个阿拉米其实就是西双版纳傣文编年史——《泐史》所载“十二版纳古名阿罗毗”的异译,阿罗毗就是一个梵化名称,⑦全名为“阿罗毗刺侘”(Alavirastra),与唐代玄奘游历五印度时所经东印度的“摩诃刺侘”(Maharastra)和西印度的“苏刺侘”(Surastra)两地地名的字尾完全相同。⑧阿罗毗这个名字也载入邻近西双版纳的泰国北部历史古籍《庸那迦国纪年》中,该书称西双版纳为“Alavirastra、XienRun、Sib son phan na”,⑨第一字系阿罗毗,第二字为景龙,第三字为西双版纳。有意思的是,三个名字中阿罗毗最早,所以放在最前面,景龙政权在南宋时才建立,所以放第二,西双版纳一名16世纪中叶才出现,⑩时代最晚,放第三。这个次序也表明阿罗毗一名早于景龙。

但是,阿罗毗既是一个梵化名称,就必然还有一个傣族名称来称呼西双版纳。一般说来,梵化名称总是派生的,如果傣族的社会经济水平没有发展到一定高度,没有形成一定范围的带政治意义的辖区,就不会产生称呼这地区的名字,从而就连梵化名称也不会存在了。要阐明这个问题,有必要对唐代傣族社会经济的发展作一个概括了解。

唐人樊绰的《云南志》比较详细地记述了唐代的傣族社会情况,是记录傣族的最早的一部汉文史籍。从这部书中,可以看出唐代傣族的名称和分布、生产和生活等方面的情况。首先,本书按傣族居住地区的特点,而称之为“茫蛮”。傣语称“地方”、“坝子”为“勐”,“茫”显然是“勐”的异译。“茫蛮”即是“住在坝子上的人”,以别于住居山区的民族。茫人分布很广,从滇西到滇南都有茫人居住,地名一般都冠以“茫”字,这和今天傣族地区地名的构成冠以“勐”字相同。其次,本书按傣族服饰的特点,而称之为金齿、银齿、黑齿、漆齿、绣脚⑾诸名。《云南志》所载唐代傣族的分布,从滇东南的红河流域,到滇南的西双版纳地区,再弧形而上到滇西德宏地区,已经和今天傣族的分布基本一致了。

再看看唐代傣族生产发展状况。根据《云南志》的记载,可以看出唐代傣族已越过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方式,发展了种水田的犁耕农业经济,用牛和象耕田,手工业也有了一定的发展,会打制金银器,使用铁制刀剑;会取卤煮盐,用木棉织布;并发展了一定的商业交换。⑿这样的经济水平早已超过原始社会生产发展的高度了。联系前述《叭阿拉武的故事》中已有奴隶存在,宋末西双版纳统治者陶陇建仔以大量的人作为陪嫁晶,⒀元初德宏地区傣族在战争中仍然大量掠夺俘虏,⒁并以“俘奴”作为劳动力使用⒂等情况,可以认为唐代傣族已经是役使奴隶的社会了。

与社会经济的发展相适应,唐代傣族在政治方面也有了一定的发展。《云南志》卷四说:“茫蛮部落,并是开南杂种也。茫是其君之号,蛮呼茫诏。”接着便列举了茫天连、茫吐薅、茫盛恐、茫施等茫人分布地区的地名。’前面已经提到“茫”是“勐”的异译,“茫诏”疑为“诏茫”亦即“诏勐”的倒误。“诏勐”今译作“召勐”,意为“一个地方之主”,即一个“勐”的统治者。这种情况在解放前,甚至民主改革前的西双版纳仍然存在。茫人以“茫(勐)”为地区单位,范围相当广大,如“茫天连”为今孟连,“茫施”为今之茫市等等。而且各有“诏茫(勐)”进行统治,说明这种“茫”已具有辖区性质,亦即阶级社会的政区性质。⒃山这种以“茫”为单位的辖区,看来在各傣族地区是普遍存在的。不仅如此,包括若干个勐的更大辖区可说也已经形成。今西双版纳的景洪,过去又称“勐泐”或“勐乃”,是一个很古老的傣族名称,这个名称今天仍然保留在民间唱词中。唐代南诏的开南节度辖区的南部有个茫人地区,称为“茫乃”,也就是勐泐,正是今天的景洪地区。《云南志》卷六说:“开南城在龙尾城南十一日程,……茫乃道并黑齿等类十部落皆属焉。”开南城在今景东,为南诏开南节度治所。茫乃道与黑齿十部落并提,表明南诏在开南节度辖区内的茫乃设道一级政权,所治理的自应包括黑齿十部落。这就表明茫乃是黑齿十部的中心,而唐代傣族的另一个名称就叫黑齿。西双版纳傣族又称为“傣泐”,这应和勐泐一名有关,说明傣泐一名可能在唐代即已出现,而《云南志》却是以汉称“黑齿”记载下来的。由此可见,茫乃道所辖,应包括以今景洪为中心的西双版纳各勐,而傣族的这一政治发展,遂成为南诏统治者设立茫乃道的基础。

总之,唐代傣族已经在西双版纳建立了茫乃政权,有其一定的辖区,包括若干个“勐”。“茫乃”是傣族自己的名称,而“阿拉米”或“阿罗毗”则是它的梵化名称。“叭”,傣语意为“官”、“统治者”,所谓叭阿拉米应该就是茫乃道的统治者,而前述题名于《南诏德化碑》的赵龙细利,可能就出身于茫乃道,而且可能就是茫乃统治集团的主要人物,并以这种身份参加了南诏政权,成为该政权的高级官员——大军将。

根据上面的分析,过去一般认为《泐史》所载“景龙金殿国”为西双版纳傣族建立的最早的政权的看法,就值得商榷了。景龙政权建立于12世纪后期,而茫乃政权在9世纪中期《云南志》成书时,就已经出现,比前者至少早三百多年。

根据上面的分析,还可进而探讨国外一些史学家如马司帛洛(G·Maspero)等据《庸那迦国纪年》和《金城国纪年》做出的有关论断。他们认为“车里Alavirastra久列金城国(Xien Sen)之版图”⒄又引《庸那迦国纪年》谓庸那迦(Yonaka)国分为二部,北部为阿罗毗——西双版纳,南部为庸那迦——景线(即金城),并曾隶属于吉蔑帝国,其北部国境与南诏接界。⒅所谓北部国境,即西双版纳北境。

按《庸那迦国纪年》中提到阿罗毗时又提到西双版纳一名。西双版纳一名初见于16世纪中叶,说明《纪年》内记述此事的时间不能早于16世纪,所记的史事显然是一种追记。《云南志》所记茫乃的事,则是当时人记当时事,可靠性当然大得多。前述茫乃道既为南诏所设置,又属开南节度辖区,则茫乃亦即阿罗毗不可能是庸那迦国或金城国的组成部分,而只能是南诏国的组成部分。唐代傣族受南诏所统治,还要为南诏服兵役,咸通三年(862年)南诏攻交趾,《云南志》的作者亲见南诏军中“亦有此茫蛮,在安南苏历江岸聚二、三千人队。”⒆《云南志》的记载,明确可信。由此可见,茫乃并未隶属于吉蔑帝国。所谓吉蔑即两唐书之真腊。《云南志》卷十谓南诏南部为镇南节度,此镇南节度应为开南节度;接着又说“水真腊国、陆真腊国,与蛮镇南相接”。近人考证水真腊主要为今柬埔寨之地,陆真腊主要为今老挝之地。⒇茫乃既属南诏,则其南境即为南诏国之南境,而与陆真腊相接。从而说明当时真腊的政治力量并未达到今西双版纳,其与南诏之边境,只能在西双版纳南境,而非马司帛洛等所说之北境。

(二)甸蟒莱与浑乞滥

到了宋代,西双版纳傣族有了进一步发展。这时期,云南南部境内外的形势都发生了变化。境内大理政权取代南诏政权,成为云南的统治力量。在这个变化过程中,云南南部傣族分布地区,逐渐向北扩大。《元史·地理志·威楚路》说:“开南州,昔朴、和泥二蛮所居也,……至蒙氏兴,立银生府,后为金齿白蛮所陷,移府治于威楚。”又说:“威远州,在开南州西南,……昔朴、和泥二蛮所居,……其后金齿白夷蛮酋阿只步等夺其地。”朴、和泥为布朗族和哈尼族,金齿白夷则为傣族,分布地区向北扩大,说明傣族力量还在增长。另一方面,西双版纳境外原被真腊统治下的傣语诸族,随着真腊势衰而纷纷摆脱其羁绊,获得独立发展的机会。因为南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年),真腊已与其东邻占城关系转恶,发生战争。淳熙四年(1177年)五月,占城国王以舟师袭破真腊国都,杀其王,真腊遂失国,直到绍熙元年(1190年)真腊始击败占城而恢复独立。在这近二十年中,真腊受制于占城,自然无力顾及其北部及西部广大傣语诸族。后者则于此期间发展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前述傣族首领叭真于淳熙七年(1180年)“入主猛泐”,“诏陇法名菩提衍者,则制发一虎头金印,命为一方之主,遂登大宝,称景龙金殿国至尊佛主”。在这里,《泐史》所载叭真入主勐泐,是继茫乃政权之后建立的政权。诏陇法,傣语意为“大天王”,是对中原帝王的称呼。方国瑜先生谓是时大理已取代南诏统治云南,诏陇法只能是大理王段智兴(1172至1190年在位),这是有道理的。茫乃道受南诏统治,景龙受大理统治,接受大理封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值得注意的是,真腊于1190年击败占城而国势复振。就在这一年,傣语各族中的兰那、崆岢、刺隗、金占等各部首领纷纷参加景龙国,而以“天朝皇帝为共主”,景龙遂成为一个“有人民八百四十四万人,白象九千条、马九万七千匹”的大国。这些数字可能有所夸大,但也反映了大理国境外傣语各族对抗真腊统治、要求独立的愿望,而且这一愿望终于获得实现。在这种新的历史条件下,真腊由于无力再恢复从前的地位,因而宋末元初,西双版纳境外便先后有地方王朝崛起。如在今泰国境内以拉玛甘亨(即元史之敢木丁)王为首的素可泰王国,1296年其兵力曾远达真腊王城吴哥通。又如与拉玛甘亨齐名之孟莱王为首的景线王国,这个王国曾和元朝发生较多的关系,《元史》称之为八百媳妇国,一作八百大甸,简称“八百”。前面已经提到,兰那曾参加景龙国,后又独立发展,一时成为泰国北部的强国。但兰那与景龙的关系一直是密切的,这在《元史》、《泐史》以及有关泰国史籍中都有所反映。弄清楚双方的关系,大有助于了解宋末元初以及元朝和八百之间的关系。

《泐史》记载,景龙第四代统治者绦匋龙建仔之女倭敏庄猛出嫁兰那统治者叭老,于宋嘉熙三年(1239年)生一子名匋蟒莱。匋蟒莱成人后,继其父为主,后战胜兰那等地,乃划出一部分地方作为外祖父母汤沐邑,每年并向景龙呈送方物,景龙主亦逐年赠土产予其外孙。这说明兰那与景龙统治者之间的密切关系,以及兰那在匋蟒莱即位后逐渐强大的情况。

这段记载和《兰那纪年》所记基本相同,惟《兰那纪年》将孟莱王之出生系于1241年,较之《泐史》晚出两年。孟莱王于二十岁即位,在位时间为1259年到1317年,与素可泰之拉玛甘亨同时。他先建都于清莱(1268年),后来又把首都迁到清迈(1296年),称兰那泰王国或清迈王国。他击败孟高棉语族的孟人后,把南奔并入景线的版图,后又攻占南邦,统一今泰国北部。从景线的发展壮大,版图一直向南扩大,可以看出景线在泰国北部确立统治权的过程是无后顾之忧的,或者说是得到景龙的支持的。

然则孟莱王在汉文史籍中究竟是谁呢?

孟莱王生当13世纪30年代到14世纪初,正值宋末元初。宋代有关云南特别是境外的史料不多,没有直接涉及孟莱其人的记录。但南宋灭亡之前,云南于1253年即为南下之蒙古军队攻克,因而元初史籍涉及彻里(或车里,即西双版纳)及八百媳妇之史料较多,如果进行一番比较分析,是可以弄清问题的。

1253年(宋理宗宝祜元年、蒙古宪宗三年),忽必烈率军进入云南,击败并结束了大理政权,在南诏、大理政权长期统治的地区内,设立了以昆明为中心的云南行中书省。

元朝建立行省之初,对傣族地区的经营首先侧重西部地区。“宪宗甲寅(1254年)大将兀良吉歹专行征伐,金齿内附”。这里“金齿”指今德宏一带傣族,后又兼作地名使用。到“中统初,金齿白夷诸酋各遣子弟朝贡”,蒙古便在中统二年(1261年)建立金齿等处安抚司,统治今德宏一带地方,金齿遂成为元初组成云南行省的五大区域之一。

在南部傣族地区,元朝首先经略元江地区,再逐步达到西双版纳。元《经世大典·招捕录》说:“至元十三年(1276年)十月,云南省调蒙古、寸((焚))诸军征白衣、和泥一百九寨。”《元史·世祖本记》说:“至元十四年四月,云南行省招降临安白衣、和泥分地城寨一百九所。”这里说的“白衣”即傣族,“和泥”即哈尼族,地在西双版纳北部和东北部;这些地区,特别是元江地区的傣族,和西双版纳的傣族是有联系的,安定了这些地区,就为进一步经营西双版纳准备了条件。到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元朝就平定了西双版纳。《元史·步鲁合答传》说:“步鲁合答从征八百媳妇,至车厘,……诸王阔阔命步鲁合答将游骑三百往招之降,……遂入其寨,其地悉平。”元朝于是在西双版纳设立“彻里军民总管府”,以景龙政权首领为总管,实行世袭的土司制度。景龙的辖区,正式成为云南行省的组成部分。

当元朝经营西双版纳地区时,八百和元朝的关系日趋紧张,这是因为八百和景龙壤地相接,关系密切。而景龙政权内部在是否附元的问题上也发生分歧,而分裂为大小彻里二部,大体说来,澜沧江以东为小彻里,以西为大彻里。[31]《元史·成宗本纪》载元贞二年(1296年)“大彻里地与八百媳妇犬牙相错,今大彻里胡念已降,小彻里复控扼地利,多相杀掠。”这就是说,大彻里附元后,“小彻里结八百媳妇为乱”,联合进攻大彻里。元朝要安定彻里,必须消除八百在西双版纳的势力,处理好和八百的关系。另一方面,西双版纳安定了,八百的态度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在1292年以后的十余年间,西双版纳战乱相寻。元朝多方招谕,必要时示以武力,使西双版纳逐渐趋于安定。对于八百,元朝数拟出兵未果,又多次遣使招谕。直到1312年八百始遣使赴元廷,“献驯象及方物”。次年,元使随八百使者赴八百。这次,元使会见了八百的统治者浑乞滥,建立了进一步的联系。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西双版纳局势伪稳定,八百统治者不仅“来献方物”,而且“请官守”,元朝便在八百地区推行了土司制度。[32]

如前所述,元史所述之八百媳妇即景线王国(清迈王国)。宋末元初这段时间,景线王国的统治者一直是孟莱王,亦即景龙统治者匋陇建仔的外孙。他在位的时期是景线王国最强大的时期。在此期间,西双版纳与景线之间的关系和他的动向是分不开的。元代文献中仅有元初的《经世大典·招捕录》记载了这段时间八百统治者的名字——浑乞滥。这个名字显然是傣语音译。傣语“浑”是“官”、“统治者”之意,“乞滥”应是“清莱”的异译,“浑乞滥”即是“清莱的统治者”之意,清莱是景线王国的首都,“浑乞滥”自然就是景线王国亦即八百的统治者了。由此可见,《经世大典·招捕录》所记之“浑乞滥”,应该就是孟莱王。

浑乞滥之为八百统治者,还可由下述资料证明。《经世大典·招捕录》记载元使法忽刺丁至景线境内后,“浑乞滥男南通来见。使者言:行省先遣胡知事招尔等,尔等遣乃爱等出降,故圣旨令我辈来诏尔父子”。这段话说明浑乞滥之子名叫“南通”,八百第一次赴云南的使者,是由浑乞滥派遣的。浑乞滥卒后,《元史本纪》载“泰定四年(1327年)二月庚寅,八百媳妇蛮酋招南通来献方物。”这说明南通是时已继父位而为八百统治者了。南通既继父位为八百统治者,则浑乞滥自然也是八百统治者了。

总之,西双版纳傣文《泐史》中之匋蟒莱即《兰那纪年》中之孟莱王,其在位的时间正是《经世大典·招捕录》所载八百统治者浑乞滥活动的时间,故匋蟒莱应该就是浑乞滥。元朝与八百建立正式政治关系后,西双版纳的形势也就进一步安定了下来。

(三)勐卯、((侨))尝弥和茫盛恐

前面所讨论的都是滇南傣族区的历史情况。滇西地区的傣族在唐宋时期也同样有较大的发展。在史料不多的情况下,我们就传说和文献记载的“勐卯”、“侨尝弥”和“茫盛恐”这几个地名,结合有关史料进行讨论,是有助于说明此期间滇西傣族的某些历史情况的。

滇西傣族的先民“滇越”,早在西汉初年就已经知道役使象,因而被称为“乘象国”。[33]东汉之世,“永昌徼外”和傣族具有族源关系的“擅人”或“掸人”曾三次派遣使者到洛阳,贡献珍宝,东汉王朝赐擅人首领雍由调金印紫绶,封之为“汉大都尉”。[34]这是古文献记载,,可与今德宏瑞丽(勐卯)地区傣族古史传说互相印证。传说谓两千年前就有傣族居住在瑞丽江流域,6世纪中叶有了较大的发展。[35]到10世纪末,在滇西以今瑞丽地区为中心,出现了强大的勐卯政权。它的西北为勐兴古或作勐盛郭,即后来《明史》之孟养、,孟拱等地;南为勐兴威,即《明史》之木邦,木邦之南则为勐兴色,其辖区有时达到南边的孟艮。此四部虽各有其独立性,但也常常联合起来,奉其中之一部统治者为共主,称为“((侨))尝弥国”(Kausambi)。[36]“((侨))尝弥”也是一个梵化名称,见于玄奘《大唐西域记》卷五。古代勐卯政权的中心,即今德宏地区的瑞丽,其傣族名称今日仍称“勐卯”。勐卯的另一古名,傣语称为Kotsampi,就是借用“((侨))尝弥”一名。由此可见,宋代勐卯曾为((侨))尝弥国四部之共主和中心,恰如前述勐泐之为景龙国各部的中心;((侨))尝弥是勐卯的梵化名称,也正如阿罗毗是茫乃的梵化名称一样。

((侨))尝弥国既存在于10世纪末,则其产生必早于此时。究竟产生于何时呢?关于这方面的确切史料虽然极难找到,但前述唐人樊绰的《云南志》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云南志》卷四在叙述茫人的分布时,先从永昌由北往南列举了一些茫人分布的地名,接着又列举滇西及其附近地区,如“大赕、茫昌、茫盛恐、茫蚱、茫施、皆其类也。”这几个地方中,开头一个“大赕”的地望,本书卷二说它在永昌西北,赕,“彝语若州”’[37]大,言其广阔,“周回百余里”。[38]这样大的平原,又在永昌西北,说明大赕当为南诏丽水节度辖区北部的大平原。最后一个“茫施”,《元史·地理志》说:“茫施路,在柔远路之南,泸江之西,其地曰怒谋,曰大枯赕、小枯赕,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明史·云南土司传·芒市》说:“芒市,……在永昌西南四百里,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元代的茫施路和明代的芒市御夷长官司,都是在今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首府芒市一带,可见“茫施”应即芒市。看来《云南志》叙述这几个地方是顺次由西北到东南,都在南诏丽水节度和永昌节度境内,亦即在今德宏自治州及境外一些地区。值得注意的是,茫盛恐的地望可能即在大赕东南、勐卯西北,正是((侨))尝弥国四部之一的勐兴古的所在地,二者的读音也几乎完全一致。应该说茫盛恐或勐盛恐即为勐兴古。

再从当时滇西地区内外形势来看,原来金齿、银齿、茫人等部位于南诏和骠国两大政治力量之间,成为二者争夺的对象。《新唐书·地理志》载从安南通天竺道说:从永昌故郡“西渡怒江至诸葛亮城二百里,又南至乐城二百里,又入骠国境,经万公等八部落至悉利城七百里”。按诸葛亮城在今保山、腾冲间之怒江坝,乐城在今芒市地区。进入骠国后提到的第一个地名为万公。方国瑜先生考证万公即太公,而太公即傣掸语之Takawng,意为“鼓渡口”,当以该地有傣掸人之分布而得名。[39]由此可见,金齿、茫人等部位于南诏和骠国之间,有的且在骠国境内。

832年,南诏攻陷骠国都城,并俘虏去骠民三千人,从此骠国一蹶不振,以致灭亡。[40]骠国对境内的金齿、茫人,也就随之失去控制。南诏在滇西及境外取得胜利后,又于9世纪40年代到70年代以大军连年进攻安南、黔南、西川等地,对西川甚至不惜“倾国来攻”。[41]南诏统治者这样大规模地进行掠夺性战争,“兵出无宁岁,诸国(各部落)更仇忿,屡复从,国耗虚。蜀之役,男子十五以下悉发,妇耕以饷军。”[42]掳掠战争的结果,给南诏奴隶制政权带来的是经济凋敝,国力虚耗,广大奴隶、农民和各部落百姓纷纷起义,终于导致南诏政权于902年灭亡。在这数十年的战乱中,南诏军队的主力在东不在西,自然无力强化对西部金齿、茫人诸部的控制,加以骠国已亡,缅族建立的蒲甘王朝尚未崛起,这样的形势自然极有利于金齿、茫人各部的发展。

由此可见,以勐卯为中心的((侨))尝弥国在9世纪时应该已经出现,茫盛恐即是其中的组成部分。从文献资料和传说互相印证分析,说明滇西地区金齿、茫人的政治组织,在唐代已经有了较高的发展。正因为如此,南诏乃在滇西傣族地区设置相应的政权机构进行统治。南诏的永昌、丽水两节度管辖着境内所属金齿、银齿、绣脚、茫人等部,与开南节度在滇南所起的作用相同。

(四)结束语

以上我们对唐宋时期滇南和滇西傣族史上的几个地名和人名,结合中外有关史料,进行了比较研究,对一些有关问题作了新的探索,提出了一些粗浅的看法。现在归纳如下:

在滇南,西双版纳傣族早在唐代即已建立了茫乃政权,茫乃的梵化名称为阿罗毗;茫乃政权的建立,比南宋时的景龙政权至少早三百余年。茫乃为南诏版图的一部分,并不属于庸那迦国或金城国的版图,说明当时真腊的政治力量并未达到今西双版纳,而真腊与南诏的边境也不在西双版纳之北境,是在其南境。宋末,《泐史》中之甸蟒莱,即《兰那纪年》中之孟莱王,其在位时间正是《经世大典·招捕录》中所载八百统治者浑乞滥活动的时间,故

陶蟒莱应即浑乞滥。由于八百与西双版纳关系密切,元朝与八百建立正式的政治关系后,西双版纳的形势也进一步安定下来。

在滇西,10世纪末原有傣族各部建立的“((侨))尝弥国”,勐卯是其组成部分。勐卯的另一古名即“((侨))尝弥”,说明它是这个政权的中心。((侨))尝弥则是其梵化名称,正如阿罗毗是勐乃的梵化名称一样。((侨))尝弥国既存在于10世纪末,则其产生必早于是肘。它的另一组成部分叫“勐兴古”,就是南诏后期金齿、茫人中的茫盛恐部。当时南诏已衰,骠国已亡,形势有利于金齿、茫人的发展,表明侨尝弥国在9世纪中应该已经兴起了。

注释:

①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云南民族调查组、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编印:《西双版纳傣族史料译丛》,1963年。

②李拂一译:傣文《泐史》上卷,云南大学西南文化研究室印。据巫凌云同志说:“景龙”为“景洪”的异读,古音为“龙”,今音为“洪”。

③《马可波罗行记》第二卷,第u9章金齿州,冯承钧译;钱古训《百夷传》

④《新唐书,骠国传》。

⑤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

⑥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云南民族调查组、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编印:《西双版纳傣族史料译丛》,1963年,第4页。按此名该书排印时,漏掉一“拉”字,可参见第5页。

⑦《泐史》下卷及附录。

⑧张星娘编注、宋杰勤校订:《中西交通史料汇编》第六册,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270—271页。

⑨转引自G·马司帛洛:《宋初越南半岛诸国考》,载冯承钧译《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一编。

⑩《泐史》,中卷。

⑾[唐]樊绰:《云南志》,即《蛮书》,本文所引均采自向达《蛮书校注》。

⑿《云南志》四、六、七等各卷;并见拙著《从樊绰<云南志〉论唐代傣族社会》,载《思想战线》1978年6期。

⒀《泐史》下卷。

⒁虏掠战俘事,元人李京《云南志略》金齿百夷条及元《经世大典·招捕录》均有记载。

⒂《马可波罗行记》,第三卷,第119章金齿州。

⒃前述“茫诏”一词,即使不是“诏茫”之倒误,二者含义的性质仍然近似,前者意为“主子的地方”,后者意为“一地方之主”。

⒄《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一编,第129页。

⒅同上书,一编,第130页。

⒆《云南志》卷四。

黄盛璋:《文单国——老挝历史新探》,载《历史研究》1962年第5期。

[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真腊国条。按本书记真腊于1199年大举复仇,击败占城。但占城之《美山碑》及《衙庄浦那竭罗碑》均谓在1190年,故取此说。此二碑有关部分为G.马司帛洛《占婆史》所证引。

《泐史》,上卷。

方国瑜《元代云南行省傣族史料编年》,云南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22页。

《泐史》,上卷。

[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

兰番佛·巴德里:《永部揽那国或八百媳妇国史迹考》所引《揽那纪年》,载陆翔译《国闻译证》。

(泰国)姆·耳·马尼奇·琼赛著;《老挝史》兰那泰王国一章,1971年曼谷第二版(英文);又见《揽那纪年》,载陆翔译《国闻译证》。

[元]李京:《云南志略》。

《元史·地理志》。

元初云南之五大区域为:大理、鄯阐、茶罕章、赤秃哥儿、金齿。

[31]《元史》及《经世大典·招捕录》均提到大小彻里,但未记载二者如何划分。按《明史·地理志》车里宣慰司条下注说,“元车里路,泰定二年七月置,即大彻里。”又说:“东北有澜沧江”,又注说:“东有小车里部。”可见大小彻里大体以澜沧江为界,西为大彻里,东为小彻里。

[32]《元史·泰定帝本记》

[33]《史记·大宛列传》。

[34]《后汉书》和帝本记、安帝本记、顺帝本记。又见同书陈禅传。

[35]据瑞丽傣族民间传说,并见邦德里:《泰族侵入印度支那考》,载陆翔译《国闻译证》第89—91页。

[36]马司帛洛:《宋初越南半岛诸国考》,载《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一编,第144—146页。

[37]《新唐书·南诏传》。

[38]樊绰:《云南志》,卷四

[39]方国瑜:《元代云南行省傣族史料编年》,第24页;又见姚栅泽注哈威:《缅甸史》,1957年商务版,第一章,第39—40页。

[40]陈炎译(缅甸)波巴信:《缅甸史》,商务1965年版,第21—22页;又见《新唐书》,卷222下《骠国传》。

[41]《资治通鉴·唐记》

[42]《新唐书·南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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