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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出版之《陆荣廷评传》后记:百年共和史中的陆荣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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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5-21 09:14:00 |显示全部楼层

     

2011年,中华民族结束封建帝制,选择民主共和制度已整整一百年。往后,是护国运动一百周年,护法运动一百周年……上个世纪初叶千年巨变中的诸多重要的历史事件纷纷跨过百年门槛。是回过头来审视这些历史事件的时候了!

这些重大历史事件是由非凡的历史人物所主导的,对于他们的百年功过,也到了必须重新严峻审视的时候。恰如清末状元、中国近代化的开拓者张謇所说,要以公平之心理,远大之眼光看待一个历史人物,勿爱其长而因护其短,勿恨其过而并没其功;为天下惜人才,为万世存公正。

在整个中华民族发展史上,奴隶制、封建帝制长达几千年,而民主共和不过才一百年。在推翻封建王朝,迈向民主共和的关键时刻,不能忘记这些历史英雄,是他们带领千年帝国的亿万人民走向天翻地覆的新时代。他们承受了后世之人难以想像的不能承受之重,在那个关键的一瞬,只要对促进这一历史进程有略微之功的历史人物,我们都应该对他们心怀敬意!而发挥过重大作用的历史人物,其功绩更不能令后人忘却。

民国百年之后,无需讳言,摆在全中华民族面前的事实是,整个中国目前仍处于分裂状态,全民族渴求统一的理想仍然没有实现。而如果我们再仔细回头审看,不禁惊讶地发现:自从推翻清廷结束封建帝制,在中国版图上没有战争且全国统一的时间只有仅仅两年,而一直算到今天的其他整整九十八年国家要么不是战乱,就是呈分裂状态,即不正常的国家形态。我们可以掰着手指头算算:1912年清廷逊位,1913年国民党二次革命19141915两年总算没有战争,而且是全国统一。1916年以后中国再无宁日,也失去了国家的正常状态--护国战争、南北护法战争、军阀混乱、国民党北伐、新军阀混战、国共十年内战、抗日战争、国共三年内战……1949年以后出现两个国号造成事实分裂,海峡两岸对峙,直到如今两岸同胞仍隔海相望。九十八年非正常的国家形态,尤其是1949年以前的内战和抗日战争,几乎耗尽整个中华民族的元气。假使这98年中国国家稳定,全部用来从事建设,今天的中国必臻世界强国无疑。叹息之余,究其根本原因,是在推翻封建帝制,建立民主共和的初始,没有构建好一个解决政争之国家体制平台。在同一个国号之下,政见不同的各派力量动辄以武力来表达政治见解,杀得尸山血海。这百年共和史证明,以武力解决政争这条道路是断然行不通的。即便某党某派统一了全国,还会冒出新的不同政见者,如果还没有完善的政争平台,这些不同政见者也会组党,也会成立武装。国民党北伐成功不久,全国又陷入新军阀混战就是活生生的实例。

今天海峡两岸的民主共和制,仍分属不同性质。一个是共产党缔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由共产党领导国家;另一个仍称中华民国,按孙中山先生设计的政治蓝图,已结束训政,进入宪政时期,初步实现了还政于民,但仍处于待完善阶段,统一问题仍待将来解决。但无论如何,以武力解决政争的反攻大陆一定要解决台湾的方式,几十年来两岸的领导人已觉得不足取!以非武力的方式融和政见成为两岸同胞的心愿及两岸领导人的共识。

在这百年共和史中,曾经有三次机会,中国可以实行正常的国家形态,但都不幸与之擦肩而过。第一次是孙中山先生肇始中华民国。刚刚推翻封建帝制,孙中山先生具有崇高威望,如果当时的临时约法科学、严谨,能够让各种政争都能在这个国家根本大法之下找到合理解决之途径,那么从中华民国成立的那一天起,中华民族就迈向了统一。第二次是袁世凯平定了二次革命,全国空前统一,袁的威望空前。如果袁能够凭此威望,完善宪法,实现军队国家化,率领国民从事建设,那中国以后的局面将完全不同。但袁却要凭此威望恢复帝制,逆全国民心而动,国家不得不再次陷入动乱之中。第三次机会是抗战胜利之后,先生之威望已列入世界四大强国元首之列。国内拥有军队的两大政党领袖蒋介石、毛泽东已在重庆握手言和。此时,先生如能容纳共产党及其他民主党派,制订一部超越党派的宪法,还政于民,那么,中国的前途自不待言。可惜,先生仍要消灭共产党,实行国民党的一党独裁,于是三年内战又打得天翻地覆,最后,由代表更广大人民利益的共产党将拥有数百万军队的国民党中华民国政权赶到孤岛之上。

其实,仅从国号字义而言,海峡两岸的两个国名没有什么区别,都承认中华民族是一个整体,都强调人民,都是共和制度。推翻封建帝制一百年了,是集全中华民族之智慧实现全民族统一,还是仍旧选择武力,以一方去武力统一另一方,再造成新的独裁,酿成新的动乱?答案不言自明。

我们再看看百年共和历程中的陆荣廷将军。陆荣廷将军生平所作所为,可以用他的两段话来形容。第一段是他率关外数千游勇抗击法国殖民军的时候。他的这段话就是他著名的三不抢原则:一不抢中国人,二不抢穷苦人,三不抢驻地附近人。他抢劫残酷压迫越南人的法国侵略者。(苏书选等《陆荣廷生平简表》(一)见《玉林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85年第1期第75页)这是他15年英勇抗击法国殖民军时期坚守的原则,以此原则陆荣廷所率数千关外游勇成了中国近代史上南疆另一道卫国长城。第二段话是他回国后,从当清朝军官直到民国高级将领所坚持的原则:只知有国,不知有党,无内无处,惟乱是仇!

陆荣廷将军最可贵之处在于,处在国家政争纷扰,武力四起的乱世之中,他紧紧抓住国家与人民作为他神圣的护卫天职。他不是宪政专家,更不是一个理论政治家,他无法从理论和实践上找出一条解决国家政争的民主宪政之路。但他奉国家至上,只知有国,甘冒以弱击强之险,誓死维护国体、维护国家法统。他在南宁六公祠上安放的那门铁炮,炮口仅只能指向西南边关,不能反转,象征他的抵御外侮之决心。治桂十年,没有和任何帝国主义势力相勾结,他把国家的兴衰荣辱与自身的生存发展血肉相连。

有国才有家,才有人民安居乐业之所,他的另一面是爱民、亲民。保境安民,让人民休养生聚也是他维护之天职。谁挑起动乱,就是不让民休息,就是害民之罪魁祸首,他就对谁不客气。因此,他自始至终坚持惟乱是仇!捍卫国家与人民,这就是他动兵的原则,除此而外,他决不轻易动兵。他之所以有这个思想境界,与他出生入死地参加过抗击列强的侵略战争,目睹中国积贫积弱之清末民初社会是分不开的,也与他出身草根底层对民间疾苦有切肤之痛分不开。

陆荣廷将军所处之时代,中国的政党政治并不完善,就连国民党也在转型时期,共产党尚未出现。辛亥前后,影响较大的政党有中国同盟会、共进会、统一党、进步党、国民党、中华革命党等等……主张各异。时人统计,从武昌起义到1913年底,中国共有政党社团三百一十二个之多。这些党和各种社团,谁最符合中国国情,谁最能代表当时最广大人民之利益,现在看来,当时没有一个党派能达到。陆荣廷宣言不知有党,就是不介入政争,尤其是自己手中的重兵,只能用来捍卫国家与人民。因此,陆荣廷的选择没有错,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当时他无疑是正确的。无内无外指的是他包容的心态,不管是谁,哪党哪派,只要认同他维护国家与人民的宗旨,他都能内外包容,共谋百姓生聚与建设。因此,这一段话放之当时,是多少难能可贵,百年而后,其凛然力量与爱国、爱民之心仍然闪耀着理性、公平、正义的光彩,令人追思不已。两段话,就是他一生行为的原则,也铸成了陆荣廷将军为中国近代史上杰出的反帝勇士和爱国将领的历史形象。

百年共和之后的今天,可以这么说:民国之有陆公,民主共和更添光彩;陆公之有民国,其神圣捍卫之目标愈加崇高,其人格也愈崇高。陆公之卓然不同之处在于,在民国初年武力横行的条件下,与全国寥寥数公——蔡锷、冯国璋、黎元洪等,坚持国家武力只能用来抵御外侮,国内问题主张以非武力方式解决,和平统一中国。百年之后,中华民族所有的问题仍然归结到必须以非武力解决政争的途径上,仍然必须解决民主宪政问题。由此观之,陆公之远见卓识,可臻不朽!

还有一点要特别提及的是,陆荣廷治桂十年,被称为是广西近代史上的陆谭时代。谭浩明(18711925),字月波,广西龙州县水口乡人,壮族。他家境贫寒,父亲谭泰源在水口撑船摆渡为生。他幼年曾在乡塾读书数年,颇有文化;其为人俭朴、敦厚、谦和,广交朋友,乐善好施。1886年中法战争后,陆荣廷激于民族义愤,团结一些编遣兵勇和民间游勇,在中越边境开展游击斗争,专与法国殖民主义者为敌,谭浩明当时年仅十四、五岁,毅然投身抗法游击斗争活动,从此追随陆荣廷走上抗击法国殖民主义者的艰苦、凶险之路。他在抗法斗争中,英勇善战、锻炼成长,步步跟随陆荣廷,逐步升迁。谭浩明在支持辛亥革命、反袁护国斗争中,屡建战功,历任广西陆军第二师师长、广西边防对汛督办、代理广东督军、广西督军等职,并曾于1917年护法之役就任两广护国军总司令及湘粤桂联军总司令职务。最高军阶是勋二位陆军上将。于1925农历三月十四日在上海逝世,享年五十四岁。谭浩明的毕生事业都是与陆荣廷联系在一起的。其大姐嫁给陆荣廷,俩人情投意合,恩爱互助,陆荣廷将军一生事业的草创阶段,始终得到谭浩明一家的支持与帮助。谭浩明一直追随陆荣廷,身经百战,接受了血与火的磨炼,他们在抗法斗争中成了兄弟加战友的亲密伙伴。辛亥革命后,两人共同开创了广西近代史上的“陆谭时代”。

这个时代,广西确实出现了“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定景象。民国《邕宁县志稿》云:陆谭时代“国内各省,无不扰乱纠纷,人民涂炭,几无宁日,独吾省少事,事实俱在,当为众人所公认”。新桂系李宗仁的评价更高“民国以来,举国扰攘,而广西得以粗安,实赖有他(指陆荣廷)。”

陆谭时代虽然用兵频仍,但民间丝毫不惊,百姓感觉不到负担。非但如此,陆、谭还奇迹般地做到了广西经济、教育、文化各项事业较快发展。交通上,邕、漓、柳江通行电船,火轮可到田阳、百色。19142月,陆荣廷亲自主持修筑邕武公路,方便了南宁和百色、云南的陆路交通。1917年,广西督军谭浩明用军饷修建了33.5公里的龙州至水口公路;1921年,在原来旧军路的基础上修复了龙州至镇南关公路。并筹款和拨款修建了龙州铁桥和水口铁桥。

龙州铁桥长近九十米,宽三米多,为当时最宏大的建筑之一。十年里,近代工业以兵工为龙头,形成一定规模,矿业和民用工业也方兴未艾。仅1917--1918年两年间,在黎塘区就有民生、多宝等十个民办公司开采锑矿,各矿区矿工不下千人。一大批官营民用企业和官督商办、官商合办企业迅速发展。民用工业如制陶、制面、发电、电灯、制革、火柴等等如雨后春笋。农业上,广西政府大力发展副业和经济作物,蚕桑业、种植业尤为突出。1913年广西当局公布新订开垦种植八角、肉桂简章十一条,极大刺激了种植业的发展。

为抵制帝国主义对我国成为其推销工业品市场和掠夺农产品场所,广西人民自19世纪末到20世纪早期,不断开展抵制洋货运动。陆谭统治广西时期,也深感洋布纱线大量输入,而广西棉业生产一片空白,于是谭浩明在出兵援湘事毕后回到南宁,即拟在广西推广种植棉花,发展棉花生产,成立了“广西棉业促进会”,谭浩明亲自担任会长,并于1920年成立“广西棉业讲习所”,广西每县考送一名,共计九十人左右,一切经费都由政府支出,并请日本留学回来的盘珠祁任所长,北京大学毕业的李洪春以及产棉发达的江苏南通人钮质平为教习,钮还带来一个老棉农来指导植棉,谭浩明也经常来所巡视,并对考试成绩前15名的学员发给镀金的奖章,足见谭浩明对此工作的重视。同时,谭还利用驻防之便在靖西西化垌的荒坡营造林场,同时在家乡八角山荒坡种植八角果树。

为了促进商业发展,广西省议会于1913730议决成立广西殖业银行和广西储蓄银行。其他如通讯邮电、税务、进出口、各地商会管理全面提升。广西的农林产口、山货、禽畜、矿产、皮革等大部分销往广东、港澳;而从广东和港澳输入面粉、海产、棉丝织品、五金、化学品及燃油等。广西当局对出国务工采取宽容态度,对回国投资实行减税政策,据1920年统计,仅苏门答腊东部的华工人数,两广华工人数有二万三千多人,广西人数仅次于广东。在进出口贸易上,南宁、梧州、龙州三关进出口货值,1920年达白银两千七百二十五万海关两,比1925年新桂系统一广西后的一千八百二十一万海关两还多。其中的出口货值,也比当时的新桂系多三百五十一万海关两。直到1931年陆荣廷逝世后的第三年,新桂系的广西出口货值还比1916年的旧桂系时代少二百六十一万海关两。在教育上,广西在1918年改小学堂为国民学校,1922年实行先进的美国学制,大力兴办中小学,设省立中等学校。中学教育从人口比率而言,除了云南、陕西、山西以外,全国其他省份均不如广西。而广西省受教育儿童占学龄儿童总数的百分比高居全国第九位。尤值得称道的是从1912年至1921年,除1915年之外,每年都举行留学考试,录取后派往日本和欧美各国。陆荣廷重视利用出国留学人员,这些人才回国后,在广西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教事业中发挥了相当的作用。在文化上,陆荣廷十分重视开展群众文化活动,大力促进广戏及其他地方剧种的发展。陆的军队中就有从军乐(桂剧)随军乐(京剧)军民乐(本地广戏),均为连级编制。由于广戏融合了壮族文化的因素,在陆的带动下,得到空前发展。桂林、南宁、梧州三地先后都兴建戏剧营业演出场所,民间戏班不断涌现,名伶人才辈出。尤其在凭祥、靖西、平果、巴马、那坡、凌云、田林等县乡村镇,戏班发展到一百二十四个,许多圩街几乎家家有人会唱广戏。

可以说,新桂系李、白、黄诸领袖是在以陆荣廷、陈炳焜、谭浩明等为首的旧桂系自强发展的基础上,提出建设广西,复兴中国的口号,将广西建设成为全国模范省的。广西才能以此省力在将来的抗日战争中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

军阀一词,最早见于《唐书.郭虔瓘传》:开元初,录军阀。《辞海》中说军阀是拥兵割据一方,自成派系的军人或集团。由此观之,军阀本无贬义。但在上个世纪初叶,军阀被特指为依附封建势力、勾结帝国主义,利用武装拥兵自重,据地称雄,只图扩张地盘发展个人势力,损国害民的军事头目或军事集团。以此标准查之,陆荣廷一生没有借助过任何外国势力,相反是抗法御边的著名勇士。他誓死维护民主共和,反对帝制的封建倒退。他一生以护国保民、亲民为宗旨,遗爱在民。他政治上也无太大野心,只求保境安民,遑论扩张。可见,与以上的贬义军阀涵义截然不同。他是控制某一地域的军事领袖,准确一点,不如说是一个军人政治家。又,按《辞海》中的陆荣廷辞条,不仅没有体现出陆荣廷将军在抗法守边、平定内乱、反袁护国、抗段护法统中的历史功勋,其中残杀革命党人继被袁世凯收买乘机攻占广东,自任广东督军等句,更是大谬!

陆荣廷下野乃至辞世,中国持以非武力方式解决政争之有影响的军人或政治家如蔡锷、冯国璋、黎元洪等全部凋零,国民党也完成了北伐,从此中国再也没有以和平方式推进民主宪政的力量。不同政见拥有武力者如蒋、冯、阎、李又接着厮杀,中国大地上一度还出现了三个国号:国民党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共产党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福建第19路军建立的中华共和国。直到日本军国主义以灭亡中国之心全面准备,挟海陆空先进武器杀进中国,各派政治力量才如梦初醒。直到193777全国抗战爆发前,新桂系的武装力量仍与蒋介石先生的军队杀得难分难解。百年共和史证明:只要解决政争的国家渠道一天没有得到解决,国家就一天也难以恢复正常状态。以此思之——蔡锷坚持国家武力只可对外,决不轻易对内;冯国璋坚持和平统一全国;黎元洪倡议废督裁兵,面对武人胁迫,不惜以国家元首之尊举枪自杀,幸被旁人抢下,但已受伤;陆荣廷为维护国家法统不惜以弱击强,并力推全国南北和平会议……似此凛然之精神,何等珍贵!

让我们用公平之心理远大之目光,以为万世存公正之心,追思陆荣廷将军在千年未有之巨变的大时代中为国家和中华民族所做出的杰出贡献,以此来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护国战争一百周年;护法及南北和平运动一百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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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廷将军最可贵之处在于,处在国家政争纷扰,武力四起的乱世之中,他紧紧抓住国家与人民作为他神圣的护卫天职。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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