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壮族口述作品中的壮族形象书写
欧宗启
[摘要] 壮族口述作品所塑造的壮族形象概括起来大致有6种，它们都属于正面的形象，是壮族人民根据自己的文化价值观念以一种个性化的方式塑造出来的。
[关键词] 壮族；口述作品；书写；壮族形象
[中图分类号] I29．4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3887(2007)01—0118—04
在古代的壮汉关系中，壮族由于没有自己的统一通用的合法文字，所以，在历史文献的书写中，壮族只能处于被他人所书写、所假定、所界定的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弱者不能表述自己。实际上，弱者不仅能够表述自己，而且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表述自己。官方的渠道不行，就采用民间的；文字的表述不行，就采用口述的方式。弱者总能找到表达自己声音的方式。古代的壮族也是如此。没有文字可供选择，他们就用口述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自己的看法。那么，壮族通过口述作品把自己塑造成了什么样的形象?关于这个问题，应该说在许多壮族文学的研究中都已经被不同程度地涉及了，但是他们在分析壮族口述作品中的形象内容时，大多都只是就作品形象论作品形象，而尚未将之提升到整个民族形象的高度来认识，所以，下面本文拟从民族形象的高度着眼，来探讨这个问题。
一、壮族口述作品中的壮族形象
翻看那一篇篇记载着壮族口述作品的文本，我们立即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壮族形象是多么的富有活力和创造力，与历史文献中所塑造的那种呆板而又模式化的壮族形象迥然不同，给人一种别开生面的感觉。概括起来，这些壮族形象大致有下面几种：
(1)积极创造人类文明的壮族形象
在汉族的历史文献中，壮族通常被描述为蛮荒、偏远、落后、未开化的民族，给人感觉似乎壮族永远是蒙昧无知的，但是壮族口述作品给我们展示的古代的壮族形象却完全不是这副模样。壮族的创世史诗《布洛陀经诗》，
就详细地叙述了壮族先民在布洛陀的指导下怎样地造太阳、月亮与星星，怎样地造火、造谷米、造牛、造鱼、造字，又怎样地再造天地，怎样地给人们安姓，还讲怎样地种植、饲养、射箭、防火。虽然在说这些“知识”的时候。充满着神话的神奇色彩，但是它毕竟反映壮族先民改造世界和创造世界的大无畏精神，同时也说明了壮族并非蒙昧无知。壮族之所以能够积极地去创造这些被称作是人类文明之表现的东西，是因为他们有着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和探索欲。这种愿望在神话《妈勒访天边》中得到了鲜明的表现。壮族先民们为了探明天边到底在哪里，争先恐后地抢着要承担探访天边的任务。最后是一个孕妇以自己走不完可以由自己的孩子接着走为理由被获准承担起这一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连一个孕妇都敢站出来承担这样的任务，由此也可见壮族对未知问题的探索是多么的强烈。这些神话性的作品，形象地说明了壮族是一个勇于探索，勤于创造的民族。
(2)讲究道德伦理的壮族形象
在汉族的历史文献中壮族是一个“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不知礼法”的民族。但壮族的口述作品，展示给我们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布洛陀经诗》说虽然壮族在远古的时候，确实曾有过一段无伦理的阶段。出现了诸如：“建房造屋杀父亲来吃肉”，“杀了孙子用肉送外婆”，“没有孝丧礼仪”，“活人吃死人的肉”。“儿子动手打父亲”，“女儿跺脚气父母”等现象，但《布洛陀经诗》也明确地说这些都是从前的事，“古人的事”。自布洛陀给人间送经伦后.这些事就早已绝迹了，“现在拿来谈论”，只是想“拿前人来比照”，让人们懂得道理，知道该怎样修行。 经诗还详细地叙述了布洛陀怎样帮助童灵说服人们改掉“吃人”的习俗，怎样教人们形成一套丧葬礼仪的。至于结婚礼仪以及家庭中的兄弟关系、父子关系、婆媳关系该怎样处，经诗也都给予了详细的说明。《布洛陀经诗》生动地表现了壮族其实是个很重视道德教育的民族。 约产生于明清时代的《传扬歌》
(又译《欢传扬》)也印证了这一点，它被称作是“一首著名的壮族伦理长歌”，
其宗旨就是要传扬“做人道理”的，如“只要人肯干，活命也不难”，“埋头创家业，父母免挂心”，“穷人有骨气。黑夜不行偷，园边不纳履，地旁不低头”，“交友要交心”，“相交要忠诚”，还有教育青年后生要“莫忘父母恩”，“勤劳是头条”，“人生当谨慎”、“为人要勤劳、正直、善良、孝敬”，“切奠吹赌偷嫖”，“走歪道”。还有教人如何处理好夫妻关系的：“夫妻同颗心，互爱又互敬；劳动倍殷勤，家业百样兴。”有教人们怎样处理兄弟、姐妹关系的：“兄弟各相让，六族讲公平”；教怎样处理妯娌关系的：“妯娌当和气，相敬又相亲”；“相吵不记仇，过后笑相迎”。从这些道德伦理的规范中，我们可以看到壮族是个很讲究道德伦理的民族。
(3)自由地追求真挚爱情的壮族形象
汉族的历史文献说壮人“无嫁娶礼法”，但实际情况是壮族是有自己的一套“嫁娶礼法”的，只是与汉族的那套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壮族允许通过歌圩对歌来自由地寻找自己的意中人，而不是汉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此，汉族的历史文献也都有记载，如(清)《镇安府志》云：“插秧获稻时，男女互相歌唱，情意欢洽，旋市果饵送女家。其父兄有允订丝罗者，亦有私践桑巾约者”。民国《平南县鉴》云：壮人“每年正月内必往各村之庙宇附近空阔处所，男女聚会，攒族成堆，唱歌互答。或以环钏巾电蔸槟榔等物相遗赠，谓之契同年。壮以春时踏歌野次相配偶 ”这种答歌为婚的方式，一方面使婚姻显得比汉族的自由，另一方面又能真挚地抒发男女的爱慕之情，向人们充分地展示了壮族是一个可以自由地追求真挚爱情的民族。 歌圩中产生的情歌就是这一形象的集中表现。歌圩中产生的情歌内容虽然多种多样，但都是围绕着“爱情”的各方面来说，如著名的《相思曲》，
表达的是壮族青年男女对爱情的大胆追求。歌曲云：“妹相思，不作风流待几时?只见风吹花落地，不见风吹花上枝。”“妹相思，蜘蛛结网恨无丝，花不年年常伴树，娘不年年伴女儿 ”有的则重在表达追求爱情之后的感受，如《相思曲》问答歌二首云；“东村飞飞蝴蝶儿。西村摇摇新花枝，蝶儿采花甜在口，甜到心头那个知?”“不是开花是落花，随风飘荡归无家。年年花开又花落，不见同心空见花。”有的则着重表达的是男女恋人难舍难分的情感，如；“慢点黑呀，天／慢点啼呀，鸡／鸡慢点扒爪，／情哥呀，你别心急。／伴妹坐一会，又一时／补偿那些分离的时日”。有的则侧重表达对爱情的忠贞、坚定、专一，如有一首情歌唱道 只有“养得公鸡会下蛋”，“养得母鸡会啼喊”，“栽种石头会生根”，“栽种舂棍会生叶”，“栽种竹梯会开新花絮”，“弯弯的羊角能板直”，“到那时你才能忘恩负义把我忘”。有的则表达不爱钱财，只求有真感情和好人品的，如“有钱有势不嫁他，妹爱犁耙后生家；犁嘴犁出千条路，耙齿耙出万朵花”。“真心连，不讲手镯不讲钱，讲起钱财连不久，不讲钱财久久连。”“穷不嫌，爱哥人品不爱钱。腊月霜打心也暖，荒月喝水心也甜。‘菠萝叶子尖又尖，妹您面花哥不嫌；不信你看菠萝果。外头麻麻里头甜”。“依呀依，能同房共枕。穷苦也甘心，万世结终身。”“双手养张口，结交不论钱；一同来还债。携手去耕田。”有的则重在表达对恋人的思念，如“天上起云斑连斑，龙念大海虎念山；狮子念球哥念妹，不得连妹心不甘。 ‘过了一山又一山，青山鸟叫哥心烦；再过一山不见妹，眼泪犹如水下滩。‘愁又愁来愁又愁，蜡烛点灯不用油I别人虽好不如妹。买马耕田不比牛。”从这些民歌中，我们看到在爱情的追求与倾吐上，壮族是最少束缚。也是最自由的，读着这一首首真挚热烈的情歌，一个可以自由地表达爱情、自由地追求爱情的民族形象，尽现于眼前。
(4)勇敢而又正义的壮族形象
在汉族的历史文献中。壮族给人的印象就是好斗好杀好劫好作乱。但壮族却通过自己的民间故事告诉我们壮人并非天生的好作乱，难管治，而纯粹是被土司、皇帝逼得无法安生了才起来造反的。故事《岑逊王》
就说到，岑逊王之所以带领大家杀土司，抵抗皇兵，是因为贪馋的皇帝知道了壮人过上了美好的太平日子后，就到处设立土司，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壮族人民受不了这种压榨，才纷纷到岑逊面前去诉苦，要反抗土司。故事《红铜鼓》也说，皇帝的军队经常来壮族地区骚扰，抢粮食，夺金银，搜壮锦。为了抵抗皇帝的军队，人们才在九龙山上建一座鼓楼，安置一个大大的铜鼓。皇帝的军队一来，就擂起大铜鼓，附近村庄的人们就立即联合起来抵抗。《简宜的故事》也说到。“那时候，皇帝的官兵常常来欺压壮人，催皇粮啦，找美女啦”。故事《逃军粮》也说，有一年杂居在壮族地区的苗瑶人民，获得了大丰收。当地的土司知道后，就派人来向苗瑶人民征粮收税，大肆搜刮。苗瑶人民与土司讲理。土司不听就打起来了土司和州府的官兵被打败后，就立即飞报皇帝，诬告苗瑶人民造反。皇帝即刻派大兵前来镇压，逢人就杀，见寨就烧，理由是“凡是逃跑躲避的，都不是好人，他们是南蛮，不归顺皇帝，要造反啦，非杀不可!”而被强征的壮兵因在军营中也遭到土司的陷害，加上不满于土司屠杀苗瑶人民，于是也起来反抗皇兵。这些故事不但形象地告诉我们壮人不但不天生好作乱、造反，而且还特别富有正义感，看到不平，就勇敢地站出来给予帮助，共同起来反抗，起来斗争。其在斗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敢精神也特让人感动。
如《岑逊王》中的岑逊王不但敢打欺压壮人的土司、皇兵，就是天上的玉皇派兵来了他也照样敢打。《红铜鼓》中的锦花花为了尽快地铸成铜鼓打退皇兵，让大家过上安乐的日子，毫不犹豫，毅然割腕滴血铸铜鼓，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胜利；《简宜的故事》里的简宜即使死了也还要变成蜜蜂去螫皇帝、朝臣、皇兵；《逃军粮》中的女英雄蓝萨英为了催生出满山的“逃军粮”，拯救被围困的一万多名壮人的生命，毅然拔剑割下乳房。壮族的这种勇猛无畏还表现在反映抵抗外侵的民间故事里。《冯子材大败番鬼佬》中70多岁的冯子材，为了表示哲死抵抗法国侵略者的决心，抬着棺材上前线。 这种英雄气概真可谓感天动地。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壮族人的勇敢与正义的精神。
(5)机智灵活的壮族形象
汉族的历史文献经常提到“壮性愚蠢”。如明嘉靖《南宁府志》云：“窃惟瑶、壮之性本自愚真，其桀骜贪狡者，百中之一耳。”清道光《白山司志》云：壮人“性愚蠢，耕作之外无他艺”。民国《迁江县志》云壮人：“性愚蠢、朴质。”给人的印象好像壮族天生就是很愚笨的， 似乎是有意要回击这些汉族的表述似的，壮族人民通过民间故事。塑造了一系列聪明机智的壮族人物形象，如公颇、老登、佬巧、汪头三、公天、甘罗等，以表示壮族人民是有智慧的。这些人物形象以他们的聪明机智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高贵聪明的土司和财主吃尽了苦头。比如在《还债》中，老登就巧妙地利用财主贪财的心理，成功地用了池塘中那群会飞的野鸭来还债当那群鸭“唿”的一声全都飞到天上去的时候，财主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在《哄土司下马》中，土司要与佬巧打赌，说如果佬巧能够把他从马上哄下来，他就把马给佬巧骑如果哄不下来。土司就可以抽佬巧三十鞭。佬巧略施一计，并不马上答应，而是说老爷你骑在马上，不好跟你讲，最好先请您下马来，讲清楚了再干。土司老爷不知是计，就下了马， 可这一下正中了佬巧的计，最后只好认输把马给佬巧骑了。小甘罗更是聪明绝顶。一一破解了土司老爷自认为不可解的难题。其中有一次土司叫他马上回去叫祖父找一个公鸭蛋送来。否则就杀他的头。甘罗不紧不慢。直到第二天才去见土司。土司拍案大怒说：“小鬼仔，叫你祖父昨天来。他怎么不来?”小甘罗镇定地回答说：“昨天我回到家，祖父在床上喊肚痛。一下就生了个娃娃，所以他不能来!”土司顿时大怒起来：“胡说!向来只有妇女生孩子，哪有男人生娃娃!”甘罗说：“既然男人不生仔，又哪里有公鸭蛋!”土司哑口无言，面红耳赤。这些机智人物故事有力地说明了壮族普通人民虽然没有受过多少学校的教育，文化不多，但他们并不缺乏智慧。
(6)不怕困难，勇敢地追求幸福的壮族形象
在汉族历史文献中，壮族常常被描述为无所事事，不思进取。如民国《柳城县志》云：壮人“性情诚朴，思想落后。一切文化多停滞于中古文明状态中，且习于保守，无进取心。一般人稍足温饱即不愿再事努力。”“不思进取，饱食恬嬉，悠游岁月”。民国《乐业县志》云；“本县土人，文化未开，不习官语，读书不得其解，人材缺乏。……他如耕凿之外，不受外界潮流刺激，思想单纯，饱食恬嬉，悠游岁月。”但壮族却通过民间故事，塑造了一系列勇于克服困难，追求幸福平安的壮人形象来告诉我们，壮族并不都是不思进取，只知安天乐命的人。你看，那为了消除早灾而勇敢地与雷王和龙王作斗争的布伯(《布泊》)，那勇敢地与专吃牲口人畜的大蟒蛇进行斗争的“杀蟒哥”(《杀蟒哥》)，那冒着生命危险，杀死专吃人的“七鼻老抚”的“兄弟俩”(《七鼻老妖》)，那制服了兴风作浪的风公风婆的挨朱奴(《挨朱奴》)，那历尽艰辛，为大家引来救命水的岩刚(《水珠》)，那不怕艰苦，终于为村民找到幸福快乐地方的艾苏(《艾苏与艾撒》)，那不怕火灼，不怕冰冻终于找回壮锦，过上幸福生活的勒惹(《一幅壮锦》)，等等，他们遇到困难和风险。不是退缩，也不是乐天安命，而是勇敢地与之斗争，他们中有的虽然牺牲了，但却为大家换来了幸福，没有牺牲的最后都取得了胜利，获得了平安与幸福。这些形象遇到的困难虽然不同，克服困难的手段也不同，但都体现了不怕困难，勇敢地追求幸福的共同精神
以上是从壮族口述作品中概括出来的六种主要的壮族形象，同时也是壮族自我塑造的六种主要形象。它们与历史文献所书写的壮族形象绝然不同。对此，我们自然会问。这两种类型的壮族形象哪一家的更真实、更正确?但这个问题不是我们所研究的，而且也不好回答，因为无论是壮族塑造的，还是汉族塑造的，实际上都是一种人为的建构，其中都会有一些主观的成分，比如壮族塑造的形象中会有溢美的成分，而汉族塑造的形象中则会有虚恶的成分。在这种情况下，说汉族书写的壮族形象是不真实的，或者说壮族书写的形象是真实的。都会有失片面。所以，形象学研究一般不去追问形象本身的真与伪，而是去追问这个形象是根据什么以及用什么方法建构出来的。下面我们就来进一步探讨壮族是根据什么和用什么方法来书写自我形象的。
二、壮族口述作品书写自我形象的原则与方式
通过对上述的形象分析进行再考察，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壮族在口述作品中是根据自己的生存状况、愿望、理想以及自己的文化价值观来塑造本民族的形象的。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以我为主的塑造形象的原则。其中“积极创造人类文明成果的壮族形象”、“机智灵活的壮族形象”、“不怕困难，勇敢地追求幸福的壮族形象”、“勇敢而叉正义的壮族形象”，都Ⅱ丁以说是壮族生存状态的一种曲折的反映。而“自由地追求真挚爱情的壮族形象”则是壮族文化价值观的最鲜明的体现“讲究道德伦理的壮族形象”，则是壮族希望本民族的人都能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的良好愿望的反映。而以我为主的书写原则，则决定了壮族书写自我形象的方式，必然是个性化的塑造方式，因为根据自己的生存状况、愿望、理想以及自己的文化价值观来书写自己，就必然会很关心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现实、自己的愿望、自己的理想以及自己的个性需求。而这一系列的“自己”，不仅与别族不一样，而且它们自身相互问也各有不同。要想把这些个性化的内容表达出来，自然就只能用个性化的方式去表达。这样，所创造出来的壮族自我形象，不仅相互间是不一样的，就是每一种类下面的每一个个体也都是互不相同的，就像机智人物个个是聪明的，但是聪明的方式与表现又都是各不相同的。这就是个性化的书写方式与模式化的书写方式在效果上的差异。同时，也是“自我”书写与“他者”书写之间的差异。个性化的书写方式，既能较为全面地反映壮族的各方面状况，叉显得生动而活泼。
三、在现代条件下如何继续进行壮族形象的自我建构
上述六种壮族形象，可以说是古代壮族自己所认同、所向往、所界定的六种自我形象，也是壮族自己给自己建构的六种民族身份。这种自我形象的建构，效果很好，其中最突出的一点是，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历史文献所书写的较少武断性和偏见性的壮族形象，也多亏了古代的壮族人，能够通过口述的方式给我们留下了另一个版本的历史上的壮族形象，否则我们就很有可能认为历史文献所塑造的壮族形象就是历史上唯一的真正的壮族形象了。从这个意义上看，民族形象的自我建构就具有了十分重婴的意义了。它可以用来抵抗任何关于本民族及文化的歪曲性的描述，传承本民族的优秀传统，树立和宣传本民族的正面形象。从这些角度来衡量，壮族口述作品可以说是较好地完成了建构本民旅形象的任务了。
但足民族形象毕竟不是自然形成的，也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民族形象的塑造不能毕其功与一役。壮族口述作品所塑造的只是过去时代的壮族形象，今天时代的壮族形象虽然与过去时代的壮族形象有联系。但毕竟不能完相同。所以。在当今的时代，壮族人仍然面临着一个如何塑造壮族自我形象的问题。 那么，在今天，壮族该如何塑造自己的民族形象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要说清楚的话，还需要进行较为深入的专门的研究，现在这里只能作一些粗浅的、纲要式的讨论。首先，今天的壮族形象的自我塑造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在封闭的环境里独自进行 现在不仅是全国一盘棋，就是世界也因全球化而逐渐地连成了一体，所以，壮族形象的自我建构，必须要放置在这样一个联系网中进行。其次，今天建构壮族形象的主体也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单纯由壮族所组成。它更多的会是这样的一种形式，建构的对象是壮族形象，但参与建构的人可以是壮族在内的所有其他各民族的人。 第三，今天建构壮族形象的方式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主要以口述的方式为主，它还可以有文字的、影视的方式，以及各种各样的实践活动的方式。第四，今天的壮族形象的建构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只就壮族形象而建构壮族形象了，它有可能会被包含在“广西”形象的建构活动中，作为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但由于广西是壮族自治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建构“广西”形象，实际上也是在建构壮族形象。第五，今天建构的壮族形象，其存在的形态也将不再像过去那样主要只存在于口述或文字中，除此之外，它还可以存在于舞台、影视、广告中，还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实际的生活中。过去，古代的壮族人在艰难的条件下，都能够用最原始、最朴质的口述方式，较好地完成了塑造本民族形象的任务；今天的壮族人有这么好的民族平等的政治环境，有那么多可供利用的各种资源与手段，更应该有信心建构出比过去更美好的壮族形象来。
[参考文献]
张声震．布洛陀经诗译注[M]．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
梁庭望．Fwen cienzyiengz(《传扬歌》)[z]．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l984年单行本．
欧阳若修等．壮族文学史EM]．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86．400．
(清)王士祯．池北偶谈卷十六[Z]．
农冠品，曹廷伟．壮族民间故事选[M]．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81
文章摘自《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9卷第1期，2007年1月
| 欢迎光临 僚人家园 (http://bbs.rauz.net.cn/) | Powered by Discuz! X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