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形态不能脱离具体人群的生活而存在,应该说是一定人群的特殊生活方式的反映。我推想,疍民选择“捡骨葬”的风俗,是因为世居水上,不能够拥有陆地,加上生活困苦,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土地安葬先人,又不甘心让先人随水漂流而行“水葬”,又要考虑渔猎生活随水迁徙的方便,于是,只好采取“捡骨葬”的方式,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的就近野外借一个地方暂时摆放盛有先人尸骨的“金坛”。这样积习成常,久而久之“捡骨葬”风俗就形成了。疍民属百越的一支,《隋书•;;南蛮传》已经将其与僚、俚等并称南蛮。然而,今天并非所有的僚人都行“捡骨葬”风俗。那么能否这样说,至今仍然保持“捡骨葬”风俗的壮族人是由疍民分化而来的?
这些都是推想罢了,但原贝侬们多方查找资料来证实。
疍民是指在岭南地区特别是珠江三角洲的河道水上居民,他们与陆上的广府人(以粤语为母语的一般两广汉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生活方式而不在于语言文化,他们的语言仍然是属于粤方言系统,近年来水上的疍民已经不再象古代或近代受陆上居民歧视和压迫,大都已经转到陆上生活,所以疍民正在逐渐成为一个消失的文化人群。疍民这个人群按照一般学术界的说法都是古代越人的后裔,与壮侗语族诸民族和岭南粤语区、平话区汉人同源。我们现在只能说壮族与疍民有可能是同一个祖先发展来的,壮族是百越族系的嫡裔,更多地保留了古代越人的血统和语言文化,而疍民与广府人则是同一个系统,即历史上与汉族移民大规模通婚后集团性地放弃了百越母语、转用当时古代汉语而成为汉族旁系的百越族与汉族强烈混血的后代,通俗地说法是汉化的越人。所以,就象我们不能说壮族是广东人分化而来一样,也不能说壮族是疍民分化而来的,他们的关系只可能是同源异流。
既然在很大程度上是同源的,所以文化与习俗肯定会保持同一的地方。所以广府人、疍民和壮族等都有捡骨二次葬,那可能是都保持了百越族的这个习俗,而不太可能是是谁传给谁。类似的情况如,广府人(主要是粤西与桂东农村地区)和疍民也都爱唱山歌,其中疍民的山歌被称为“咸水歌”,两广的汉族山歌与壮族的山歌在旋律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善歌是岭南土著的文化特征之一,所以这也是壮族与广府人、疍民在文化上都继承百越文化的又一个实例。区别在于壮族山歌在韵律上的系统、音乐上保留独特的多声部以及山歌文化尚为发达,而如今两广汉人的山歌比较随意,都是单声部演唱以及这个习俗正在迅速地消失当中。
南粤孤客贝侬提到并不是所有的僚人都有捡骨二次葬这个习俗,所以推算这个习俗应该是源于疍民,我认为也不成立。因为习俗的东西会有地域上的脱落现象,即使是同一个民族,各地的风俗与节庆也不一定是100%的相同,如广西百色、南宁、崇左、河池等地的僚人偏重于过三月三而广西柳州、贵州大部分的僚人则偏重于过六月六,而云南的某些僚人地区则这两种节庆都有,这都说明了这个问题。如今整个珠江三角洲城市化程度日益提高,所以捡骨二次葬这个葬俗也随着火葬的推行而逐渐消失,而较多地保留在粤西和桂东的广府人农村地区,也说明了社会的变迁也可以促使习俗的脱落。捡骨二次葬在壮族地区确实是很普遍的,这个葬俗壮族保留得比广府人、疍民都完整和系统得多,应该可以说,捡骨二次葬是百越族的葬俗,壮族最为系统地继承和保留了这个风俗。
下面是路漫老师曾经在壮族在线上发表的关于他家乡的捡骨二次葬的文章,既然大家有兴趣,不妨欣赏和对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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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族二次葬习俗——广西上林一带习俗
来源:作者投稿 作者:路漫 编辑:2002.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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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第一次葬是将遗体安放在木制的棺材里,“躺”着埋在土里,堆成长形坟,叫“长墓”,也叫“新墓”,表示人还“睡”着,并没有“死”;也表示人的灵魂还没有到“阴府”,还是“新鬼”,没有投胎转世,所以在家堂上另给他设灵位,祭祖时他是没有份的,所以另在他的灵位设祭。第二次葬是第一次葬三年之后,也就是腐尸“化净”之后,将“净骨”捡出,安放在陶罐(壮话叫做“金罐”,也叫“金钟”)中,选取“坟山宝地”重葬,堆成圆形坟,叫“圆墓”,也叫“祖墓”。顾名思义,“祖墓”的死者是应该有后代的(含旁系亲属),故年轻人死后一般不作二次葬。解放前,按习俗不满36岁的人(还有带身孕死[壮语叫“湿身死”]的妇女)是不进行二次葬的。但在解放后,人们思想解放了,没那么迷信了,成年人(16岁以上)及“湿身死”妇女也行二次葬了。
一次葬的墓地,一般比较随便,地头田边、茅山荒坡均可,并不讲究“风水”,不过还是要请“地理师(风水先生)”来定“坟向”,定下葬时辰,除了葬礼十分看重之外,入葬却非常从简。但在旧社会,或追溯到民国以前,有个别“富贵”的人,为显示自己的身份,一次葬非常隆重,墓地也建得异常堂皇,仿照帝皇的做法,不再做二次葬,民间称之为“大葬”。不过,在民众观念中,对此种葬式大都嗤之以鼻,并不看重;甚至对一些荒芜的“长墓”讥之为“无主”或“无后”,有时还以此来咒骂自己厌恶的人“以后死了埋长墓”,意为未成年即死(早死)。
二次葬的墓地则很讲究“风水”,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墓地,宁可把“金坛”(捡骨后安放净骨的陶罐)寄葬在临时选定的地点,一般寻找向阳、干爽的土坡劈崖,挖个可以容得“金坛”的拱门形的洞穴,“金坛”安放好之后,通常敞开着,过路的人可以看到,也有用草皮土块封住的。对这种寄葬,清明扫墓也很简单,砍去杂草,烧几柱香即可。但寄葬时间不能太长,通常是一年,最多三年,当然也有因经济问题或其他原因而长年寄葬的。
二次葬墓地的“风水”通常由“地理师”来寻找,或自己寻得后由“地理师”来确认。人们普遍认为,墓地的“风水”会给子孙后代带来好运,否则就要倒运。稍懂“地理”的人都知道,墓地应该靠山临水或枕山面水或背靠山峰、面临平原,就像活人所住的村庄一样。上林李姓巨族(据族谱记载,宗传三十余代,现今人口二十余万人)祖传的族谱上有个故事,足以说明人们对墓地风水的看重。故事原文是:
《千子万孙史略》
传说五百年前,有个风水先生,寄宿于吾太始祖讳景晟公的家居住,其人之名乃是江西黄胜东也。此人有博通古今之学,尤属风水特长,终日游山玩水,到处命山为名,所谓金鸡展翅,丹凤朝阳,白鹤饮水,九龙戏珠,每一山都因其形而得其名。……景晟公官任凤化(今上林)知县,娶妻黄氏。黄氏为人宽达,四海来客,视同一家。前述黄胜东先生游旅凤化,客居景晟公家,黄氏待之如亲兄弟,黄先生感动得世所罕见,因而有心送一风水宝地与她。送地之前,特再三试黄氏之心:一说,先生每天出游,返家时将带满污泥的双脚浸入水缸涤洗,黄氏不但不恼,反而慰问先生,并毫无怨言地清洗水缸,再充满水,次次如此;二说,先生每逢雨天必出游,并向黄氏取伞,返家时,黄氏总在门口等其归来,在门口,先生就当黄氏之面,故意将雨伞在门框上碰破,黄氏非但不怪,还为先生顶风冒雨而赞赏有嘉,如此不知损坏了几多雨伞;三说,有一次,先生要去邀约故人,因而借景晟公官衣一用,黄氏慷慨与之并多予银两,先生酒宴之后,将所剩猪肉以官衣包回,弄得官衣龌龊不堪,黄氏亦不怪之;……先生既受黄氏之招待,于是送给黄氏一坟地坐落于天堂山之岭西燕云徐村背,并称,所谓天堂山三台落脉,土角流金蚂蚁窝地也,此吉地有三种葬法:一曰九代状元,二曰代代富足,三曰千子万孙。景晟公愿以九代状元而葬,而黄氏则因景晟之前五代、代代独子,因而阻止道:九代状元虽贵但不长而衰,而千子万孙世代绵长,蕃而不绝。先生满口称赞黄氏之见胜于须眉,正是福人葬福地,结果黄氏百年之后而葬之,先生亲自主持葬事,后来应验,于是留下千子万孙《澄江巨族》之传说……
二次葬,先是捡骨(也叫“捡金”),一般是一次葬三年后。所以定三年,一是等遗体腐化干净,二是按“五服”应“斩哀三年”。捡骨也要选好时辰,“五服”内的直系亲人都到场,先烧香祭拜,然后掘土、开棺,开棺时用蓬布或雨伞遮阳,见骨时亲属痛哭流涕,之后才围成一圈,逐一将遗骨取出,揩净,如果遗骨潮湿,还要用炭火烘干。最后按从脚到头的顺序安放到“金坛”中,取“坐”着的姿势,表示他自然从容地坐着,面对人间和他的子孙,祭拜时就像与后人亲密无间地“见面”一样,盖好罐盖。下葬又另选时辰,在墓地事先挖好一个容得“金坛”的圆筒形井穴,到时辰才将“金坛”放进去,“井穴”上严盖一块圆形石板,再堆土成墓。然后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二次葬礼仪结束。
二次葬后,一至三年之间,还要“探金”一至两次。所谓“探金”,就是掘开坟土,打开石板,探看“金坛”里的遗骨好不好:干爽的、金黄色的为好,泡水的、灰黑色的就不好。好的,就放心“定葬”了;不好的,要取出“金坛”寄葬,再找“风水地”重行二次葬;不好不坏的(遗骨虽不泡水但很潮湿、颜色灰白),可暂时复土留坟,第二年再“探金”一次,看看转好或转坏以决定该墓地的取舍。“探金”也由“地理师”定时辰和主持,前后均要祭拜,但仪式都较简单。“定葬”后,此墓就是“祖墓”了,一般不再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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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網上查了一下,發現原來「撿骨」、「二次葬」在中國大陸東南沿岸的粵人、客家人、蛋家人、壯人,以至台灣、東南亞,都有相近的做法。似乎這不是某一族群獨有的文化現象呢。
武鸣是南宁的郊区县。这里每逢“白事”,便行葬仪。其中,尤以耄耋老人的丧礼最为隆重,被称为“白喜事”。
过去,村中还成立丧会这样一种互助性的民间组织,共同商议定下的条例有,会中成员家中若有老人去世,其他各户都要送去做一锅饭的米和2斤猪肉前往吊丧,并帮助料理丧事。参加丧会的一般可达2O~3O户。
当老人病重时,家属子女对老人延医治疗、精心护理,并将早已备好的棺木重新上漆,未备棺木的则请人准备。在老人弥留之际,儿女齐聚榻前,与老人见最后一面,将老人抬下床铺,放在铺有席子的地面上。这是此地的一个风俗。假若老人死后还睡在床上,人们会说老人身前不善,或说儿女不孝。
老人去世后,儿女们给亲友们报丧;给死者洗身净面;穿寿服、寿鞋,并在死者口里放一块硬币,曰“含金”。入殓要请师公佬作法。师公佬是民间认为能驱邪的人,他能沟通阴间和阳间,有他作法,死者会去得宽心,家人也会平平安安。当死者亲属托人带一块白布、一卷白纸去相请师公佬后,师公佬便来主持入殓仪式,为死者做“道场”,当地称“开炉”。
在吊丧期间,死者亲属日夜守在棺椁边,以示对死者的哀悼。开丧时,主家在祭台上摆好六牲、果品,点上香烛,插上香火。当主持人宣布开丧开始,死者的儿女便跪下行祭礼,主持人念祭文,祭文内容表示了对死者的深深哀悼之情,常深深打动人们的心,场上呼嘘声不断。然后是送挽幢,挽幢越多,越能说明死者生前德高望重。开丧祭奠完毕后,师公佬开始“开炉”,以师公戏的形式演出《二十四孝书》,扮演的角色有死者及其子女,通过极富生活化的对白,教育活着的人们要孝敬老人,其中还有对死者生平的描述。演到动情处,在场的人都会落泪,哭声连片。“开炉”的时间长短不一,视家中经济情况而定,1~2夜或6~7夜不等。
http://heritage.tom.com/Archive/2002/1/23-8664.html
武鸣人开棺取骨的奇特葬俗(二)
2002-01-23 05:13:09 来源:Tom 资料库
若是父母过世,儿女孙儿都披麻戴孝。男的孝装为白色长衣,头扎孝巾、腰系白带、脚穿草鞋。女装为白衣,头扎孝巾、腰绑白带、脚穿草鞋。前来吊丧的亲朋也要扎白巾,男的扎在左臂、女的扎在头上,以示哀悼。
办“白喜事”时,村上及外村的人都带着挽幢、钱粮前来吊丧。他们都以得到死者生前用过的东西而高兴,哪怕是一枚针、一块镜子。因为人们希望能象死者一般活到耄耋之年。死者亲属招待大家吃饭,待宾客进餐完后他们才进餐,以示答谢。
出殡时,扛幡的人先行,死者亲属跟在幡队后痛哭。然后是灵柩,送葬的亲友跟在灵柩后。扛幡的人和送葬的人越多越表明死者的威望。出葬后的第三天早上,死者亲属带上祭品、纸钱到坟前修整坟茔,并扎一根幡旗,谓之“圆坟”。圆坟后过一个“墟日”,全家人穿着孝衫去赶墟,卖孝。墟日是街上人最多最旺的时候,穿孝衫在圩(街)上走一圈,让众多的人看到自己对死去的亲人的孝心,谓之“卖孝”。卖孝后,整个丧礼便告结束。
这一带的葬制多为土葬。棺木人葬3~5年后,还要进行两次殡葬活动——捡骨葬。捡骨葬即是打开棺木,将死者的骨头依次装进一个专门用以盛骨骸的陶瓮,这个陶瓮当地称之为“金坛”。“金坛”高约2尺,坛口直径约7寸,坛外表呈黄色,有浮雕图案。捡骨完毕后,要在骨上撒上赤矿粉,盖上盖。将“金坛”埋入穴中,然后筑坟、立碑。以后,每年清明节祭扫坟茔,表示对亲人的缅怀之情。
http://heritage.tom.com/Archive/2002/1/23-75774.html
下面引用由香港來的沛在 2003/06/03 02:27pm 发表的内容:
我剛才網上查了一下,發現原來「撿骨」、「二次葬」在中國大陸東南沿岸的粵人、客家人、蛋家人、壯人,以至台灣、東南亞,都有相近的做法。似乎這不是某一族群獨有的文化現象呢。 ..
先说说客家人受土著的影响。很多人会认为客家人是秉承古代汉人传统的一个特殊的汉族支系,所以各种文化风俗都不会受到岭南土著的影响,其实不然。客家人的山歌是很出名的,很多客家人甚至也把壮族的歌仙刘三姐看成是客家人的歌仙(有趣的是广府人也认为刘三姐是广东人,可见歌圩文化的风习由来已久),这其实正是与岭南土著文化水乳交融的明证。客家人唱山歌习俗,却无疑是受到岭南土著影响而产生的,这从土著的歌圩文化兴起发达在先、客家人大举迁入岭南在后可以推算出来。客家人在岭南的开拓之初期人口毕竟是占少数,为了种族的延续,即使不是大规模的,也难免会与土著人通婚,与之通婚的土著也会将自己的习俗带给客家人。客家人的唱山歌、捡骨二次葬的习俗等应该是受土著影响而形成的。
其次对于东南亚的土著也有类似习俗,我想应该是也与百越族有关。国际上许多不同于国内语言学界划分汉藏语系的观点,都认为壮侗语族不应划归汉藏语系,而应该与东南亚的南岛语系组成一个更大的语系澳-泰语系,如果这个假设也能成立的话,更能够说明百越族系与东南亚原住民在上古时代的渊源关系。其实从基因学上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证明,岭南汉人、壮侗语族民族、东南亚马来爪哇系统民族,在血缘上更加近似,而与北方汉人、西南的藏缅语族族群差距较大。如果不看这个上古的源流,只看地理环境也可以得到很好的理解。古代的越人航海技术应该不低,与东南亚岛国的交流应该可以进行,这个习俗为什么只有中国东南沿海、岭南、西南地区、台湾和东南亚这个百越文化圈子才有,而不是同时产生在遥远的印度或非洲大陆,至少也可以说明了这个习俗的来源应该是一致的。
另外,山歌是用汉语吟唱的,主要是以七言四句为一首、隔句押尾韵的形式出现,其源头明显地是来自中原(当然我不可能否认客家山歌也受土著民谣影响的可能)啊!而壮族等僚人同胞的民间歌谣与山歌风格迥然不同,僚人歌谣毕竟是用僚语吟唱。贝侬,能否再好好研究一下:客家山歌到底是他们从中原带来的,之后吸收了岭南土著的民谣发展成独具风格的南方汉族民间歌谣,还是原本就没有,南迁之后受岭南土著歌谣影响才产生的?
至于唱山歌嘛
我最近看了一本介绍四川一个客家小镇的书
那上面竟然讲三姐是客家的歌仙
看来岭南客家受壮僚文化的影响真是不小
只是不该窃人之美了 呵呵
客家来到岭南后周围都是我壮僚贝侬
在文化上不可避免的处于劣势
我坚持客家文化受壮僚族群的影响要大于客家文化对壮僚文化的影响
不过,在说到僚人的歌谣与汉族的山歌差别有多大时,应该是对僚人的歌谣有所了解之后才能说的,也不宜断言。僚人的歌谣,在形式上其实与汉族的诗歌很相象,这可能与僚语与汉语的共同特征——单音节、音调分平上去入各分阴阳有关系。僚人的歌谣,一般来说,北部僚人称之为fwen“欢(或‘文’‘吩’)”,南部僚人称之为sei“诗(或‘西’)”,另外还有“伦”、“加”、“比”等形式,不过不常见。所有的僚人山歌也多很注重韵律,这些韵律比汉语诗歌和山歌更为讲究。以我家乡的德保歌谣——sei“诗”、moedlaenz“末伦”为例子,说说壮族歌谣的韵律。
诗:德保僚人将山歌统称为sei“诗”,德保sei的形式与汉语诗歌一样,是七言诗。韵律是固定的,每两句为一段,开头两句定尾韵,而后面的每一段,最后一个字也要押已定尾韵,而从第二段开始,每段的最后一个字除了压尾韵,前句的最后一个字和后句的前6个字中某一个字也要压韵,以押中间那个字为最佳。以图例来表示,同个符号为同韵:
1234567
〇〇〇〇〇〇●(ai)
〇〇〇〇〇〇●(mai)
―――――――――――
〇〇〇〇〇〇▲(lu)
〇〇〇▲〇〇●(bai)
(tu)
―――――――――――
〇〇〇〇〇〇▼(bi)
〇〇〇▼〇〇●(kai)
(yi)
―――――――――――
〇〇〇〇〇〇◆(rong)
〇〇〇◆〇〇●(ngai)
(hong)
―――――――――――
〇〇〇〇〇〇★(bat)
〇〇〇★〇〇●(hai)
(kat)
…… ……
就这样一韵到底,每段自押腰脚韵,不压韵不成歌,对不上歌就自行认输。抛开每段的腰脚韵不说,单是尾韵,就和汉语诗歌很类似。
末伦:moedlaenz“末伦”则为宗教的歌谣形式,其韵律则更加奇巧,为7言诗为主,掺杂5言诗,不定尾韵,但是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都要和第二句话的倒数第三个字压韵。格式参照下面的图例:
1234567
〇〇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
○○□○※
○○※○☆
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
…… ……
就这样每句都环环扣韵,唱起来朗朗上口,不过因为韵律上要求高,所以很难象sei“诗”一样拿来当场对歌,一般是讲述古歌与宗教故事的时候编出来的歌谣。
在我所知的所有僚语山歌当中,北部壮族的“勒脚歌”的韵律是最复杂的,讲究五言、七言、腰脚韵、平仄、反复等。而南部壮族天等县的sei“诗”,则与客家山歌无异,完全是以七言四句为一首、隔句押尾韵的形式出现。可见,僚语歌谣与古代汉族的诗歌,都是讲究韵律的。所以我觉得不能说客家的山歌是讲究韵律就与土著的歌谣无关。
布依族也有拣骨葬,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可能是受汉文化影响,死后就直接土葬,并立碑(不是全部)。在我的家乡,发现最早的碑刻是清代中叶以后的,之前未发现,而黔南地区受汉文化的全面影响也是在清雍正改土归流实行流官制之后,说明一次土葬是在清代以后,之前是拣骨葬。
对于僚人内部存在着的地域文化习俗差别,我也是一直很感兴趣的。我过去没有注意到布依族有没有这个葬俗,但是我认为由于分布在西南官话强势区内,布依族很多文化深层次方面的东西都已经消失或者正在迅速的消失当中,相对于已经形成体系并初步受到国际学术界关注的壮学,现在的布依族学术研究方面似乎不见太多动静,整理出来的布依族文化与习俗的资料未必全面,我觉得有必要分别到布依族三个土语区内部做全面的实地考察,以便掌握第一手的资料进行存档。
还有,对于布依族的诗歌形式,是否与与之毗邻而居的北壮(布依支系)相似,还是自己有自己的特点,我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布依族歌谣据说已经超过半数都是用汉语来唱,那么本族诗歌体裁是否会受到影响,这是我所关心的问题之一。广西柳州、河池地级市的某些地方,也有用汉语西南官话(桂柳话)来唱的,体裁与当地的壮语山歌不同,但是对歌的形式一样。百色、崇左、南宁等地级市的山歌没有用汉语来唱的,这些地方的僚人的概念里,“山歌”一词就代表着僚语的歌谣。整个僚人地区内,所有僚语诗歌体裁和歌谣音乐形式的搜集整理,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是在“现代化”进程迅速冲击僚乡每个角落的今天,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下面是路漫老师曾经在壮族在线上发表的关于他家乡的捡骨二次葬的文章,既然大家有兴趣,不妨欣赏和对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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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族二次葬习俗——广西上林一带习俗
来源:作者投稿 作者:路漫 编辑:2002.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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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第一次葬是将遗体安放在木制的棺材里,“躺”着埋在土里,堆成长形坟,叫“长墓”,也叫“新墓”,表示人还“睡”着,并没有“死”;也表示人的灵魂还没有到“阴府”,还是“新鬼”,没有投胎转世,所以在家堂上另给他设灵位,祭祖时他是没有份的,所以另在他的灵位设祭。第二次葬是第一次葬三年之后,也就是腐尸“化净”之后,将“净骨”捡出,安放在陶罐(壮话叫做“金罐”,也叫“金钟”)中,选取“坟山宝地”重葬,堆成圆形坟,叫“圆墓”,也叫“祖墓”。顾名思义,“祖墓”的死者是应该有后代的(含旁系亲属),故年轻人死后一般不作二次葬。解放前,按习俗不满36岁的人(还有带身孕死[壮语叫“湿身死”]的妇女)是不进行二次葬的。但在解放后,人们思想解放了,没那么迷信了,成年人(16岁以上)及“湿身死”妇女也行二次葬了。
一次葬的墓地,一般比较随便,地头田边、茅山荒坡均可,并不讲究“风水”,不过还是要请“地理师(风水先生)”来定“坟向”,定下葬时辰,除了葬礼十分看重之外,入葬却非常从简。但在旧社会,或追溯到民国以前,有个别“富贵”的人,为显示自己的身份,一次葬非常隆重,墓地也建得异常堂皇,仿照帝皇的做法,不再做二次葬,民间称之为“大葬”。不过,在民众观念中,对此种葬式大都嗤之以鼻,并不看重;甚至对一些荒芜的“长墓”讥之为“无主”或“无后”,有时还以此来咒骂自己厌恶的人“以后死了埋长墓”,意为未成年即死(早死)。
二次葬的墓地则很讲究“风水”,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墓地,宁可把“金坛”(捡骨后安放净骨的陶罐)寄葬在临时选定的地点,一般寻找向阳、干爽的土坡劈崖,挖个可以容得“金坛”的拱门形的洞穴,“金坛”安放好之后,通常敞开着,过路的人可以看到,也有用草皮土块封住的。对这种寄葬,清明扫墓也很简单,砍去杂草,烧几柱香即可。但寄葬时间不能太长,通常是一年,最多三年,当然也有因经济问题或其他原因而长年寄葬的。
二次葬墓地的“风水”通常由“地理师”来寻找,或自己寻得后由“地理师”来确认。人们普遍认为,墓地的“风水”会给子孙后代带来好运,否则就要倒运。稍懂“地理”的人都知道,墓地应该靠山临水或枕山面水或背靠山峰、面临平原,就像活人所住的村庄一样。上林李姓巨族(据族谱记载,宗传三十余代,现今人口二十余万人)祖传的族谱上有个故事,足以说明人们对墓地风水的看重。故事原文是:
《千子万孙史略》
传说五百年前,有个风水先生,寄宿于吾太始祖讳景晟公的家居住,其人之名乃是江西黄胜东也。此人有博通古今之学,尤属风水特长,终日游山玩水,到处命山为名,所谓金鸡展翅,丹凤朝阳,白鹤饮水,九龙戏珠,每一山都因其形而得其名。……景晟公官任凤化(今上林)知县,娶妻黄氏。黄氏为人宽达,四海来客,视同一家。前述黄胜东先生游旅凤化,客居景晟公家,黄氏待之如亲兄弟,黄先生感动得世所罕见,因而有心送一风水宝地与她。送地之前,特再三试黄氏之心:一说,先生每天出游,返家时将带满污泥的双脚浸入水缸涤洗,黄氏不但不恼,反而慰问先生,并毫无怨言地清洗水缸,再充满水,次次如此;二说,先生每逢雨天必出游,并向黄氏取伞,返家时,黄氏总在门口等其归来,在门口,先生就当黄氏之面,故意将雨伞在门框上碰破,黄氏非但不怪,还为先生顶风冒雨而赞赏有嘉,如此不知损坏了几多雨伞;三说,有一次,先生要去邀约故人,因而借景晟公官衣一用,黄氏慷慨与之并多予银两,先生酒宴之后,将所剩猪肉以官衣包回,弄得官衣龌龊不堪,黄氏亦不怪之;……先生既受黄氏之招待,于是送给黄氏一坟地坐落于天堂山之岭西燕云徐村背,并称,所谓天堂山三台落脉,土角流金蚂蚁窝地也,此吉地有三种葬法:一曰九代状元,二曰代代富足,三曰千子万孙。景晟公愿以九代状元而葬,而黄氏则因景晟之前五代、代代独子,因而阻止道:九代状元虽贵但不长而衰,而千子万孙世代绵长,蕃而不绝。先生满口称赞黄氏之见胜于须眉,正是福人葬福地,结果黄氏百年之后而葬之,先生亲自主持葬事,后来应验,于是留下千子万孙《澄江巨族》之传说……
二次葬,先是捡骨(也叫“捡金”),一般是一次葬三年后。所以定三年,一是等遗体腐化干净,二是按“五服”应“斩哀三年”。捡骨也要选好时辰,“五服”内的直系亲人都到场,先烧香祭拜,然后掘土、开棺,开棺时用蓬布或雨伞遮阳,见骨时亲属痛哭流涕,之后才围成一圈,逐一将遗骨取出,揩净,如果遗骨潮湿,还要用炭火烘干。最后按从脚到头的顺序安放到“金坛”中,取“坐”着的姿势,表示他自然从容地坐着,面对人间和他的子孙,祭拜时就像与后人亲密无间地“见面”一样,盖好罐盖。下葬又另选时辰,在墓地事先挖好一个容得“金坛”的圆筒形井穴,到时辰才将“金坛”放进去,“井穴”上严盖一块圆形石板,再堆土成墓。然后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二次葬礼仪结束。
二次葬后,一至三年之间,还要“探金”一至两次。所谓“探金”,就是掘开坟土,打开石板,探看“金坛”里的遗骨好不好:干爽的、金黄色的为好,泡水的、灰黑色的就不好。好的,就放心“定葬”了;不好的,要取出“金坛”寄葬,再找“风水地”重行二次葬;不好不坏的(遗骨虽不泡水但很潮湿、颜色灰白),可暂时复土留坟,第二年再“探金”一次,看看转好或转坏以决定该墓地的取舍。“探金”也由“地理师”定时辰和主持,前后均要祭拜,但仪式都较简单。“定葬”后,此墓就是“祖墓”了,一般不再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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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横县二次葬 习俗与上林县大同小异。我大概4,5 岁时与伯伯,父亲,叔叔,堂弟一起去给爷爷捡骨(gip ndok),经历了捡骨和二次葬的全过程。我们那里捡骨一般是一次葬后三年到十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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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图
是啊,现在从较久以前的帖子找东西可不是很容易.
我剛才網上查了一下,發現原來「撿骨」、「二次葬」在中國大陸東南沿岸的粵人、客家人、蛋家人、壯人,以至台灣、東南亞,都有相近的做法。似乎這不是某一族群獨有的文化現象呢。
放在山洞里吗?跟我家差不多啊
费孝通写的壮族通史里,有一种解释是这样的:百越先民从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度的过程,被更先进的中原文化冲断,男性结婚后还上女方家住,去世后,男方家族希望逝者归宗,因不方便带遗体,所以过3、5年后拾骨置金坛中,带回男方家族安葬,此习俗因此而传下来。北方移民来的汉族因入乡随俗也有此风俗习惯。但随着城市化进程,城里多火葬,此习俗估计随着时代发展慢慢会消逝。在城里居住的老人,有的在乡下有亲戚的,多选择回乡村安葬,觉得火葬会把魂魄烧没了,不能归宗。
捡骨重葬与迁坟是不同的两回事啊。
以前以为全中国人都是二次葬呢。
温故而知新,家园创建的头几年,讨论问题的氛围真好!
温故而知新,家园创建的头几年,讨论问题的氛围真好!
因为跳蚤、獠牙、F、北姑、大板床、叶叶素容、来了、阴暗面、双城他们都消失了
你和季人、沙南曼森、越色僚人这几位基本就看不到
剩下我这纯灌水分子还有maniachhz、越僚几个老家伙,外加称最这群新人
真怀念05年啊,那个群族混战、群雄并起的时代
汉网、满网、回网、藏网、蒙古网、维网、朝鲜网。。。
弱弱问句:孤客,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诶南吗?[em63]
当初那个极端的HAMAS现在都变温和了
当初那个温和的我过了5年反而容易说话变刺耳,以前民族论坛里再怎么极端的言论我都能平和对待,现在反而会去跟大西瓜这样的人吵,越活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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